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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橫七豎八地畫著線,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沒人發現的證據,沒人想到的角落里,看破一切的雙眼注視著真相……

圖片 1

雪,漫天的飛雪,洋洋灑灑飄向人間。太陽散發出的光,在雪花之間的反射中照著地面,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只有徹骨的寒意。

小男孩站在院子里,腳邊的雪已經沒過了他的鞋底,身上的單衣在寒風中鼓動著 ,襯出骨瘦如柴的身軀。

他的小臉通紅,嘴唇緊閉,雙手握拳緊緊貼在身軀兩旁,活活像一個瓷娃娃。但他還是有生命的,那雙本應充滿朝氣的眼睛此刻透著一股滲人的倔強。

男孩正對著的是一排屋子,里面幾個年齡相仿的孩子正透過窗戶偷偷地看著這個不屈的幼小身軀,表情各異。

兩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在其中一扇窗戶中看得尤為熱鬧,說說笑笑,不過很快便被一個女子罵了幾句,縮縮腦袋離開窗邊。

女人瞅了瞅院中的男孩,眼神冷淡,什么話都沒有說,轉身離開。

院落里的雪越積越深,男孩的眼神卻越發黑暗,黑的嚇人。

男孩不知道窗戶那邊在發生什么,正如,窗戶里也不知道這個男孩的心中所想。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雪越下越大了。

在一個月黑風高天朗氣清多云轉晴的日子里,人字拖阿扁的寵物小強走失,惡犬泰山莫名被害倒地,由此引發了一起密室連環殺“人”案。案情撲朔迷離,嫌犯互相指摘,名偵探大志小五郎攜同助手江戶川小憂,開啟了“兇手就是你”無限循環的探案推理之旅。

“有時候我們辛辛苦苦,沿著最初的信息,突破重重艱難困苦,找到的那個人,或許一直就在你的身邊。”

“我沒殺人!!”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寒風凜冽,路邊行人無不裹緊大衣,行色匆匆。

換言之,兇手就在我們中間。

審訊室,付靖宇坐在椅子上,雙手拍著面前的擋板,神色緊張,大聲地吼叫著。

一間十幾平米的小辦公室內,一個男子抽著煙,面前是一張雜亂的書桌,上面亂七八糟地擺放著紙張卷宗,一個壘成小山的煙灰缸擺在桌子的一角,搖搖欲墜。

嫌疑犯1號:運動鞋哈比

“證據確鑿,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他的面前打開著一份報告,上面橫七豎八地畫著線,一張模糊的照片貼在A4紙的右上角,像是一個尋人啟示。

理由:你一直想打敗狗,而且你還會馴狗,所以兇手就是你對不。

付靖宇的面前,兩個警察正行峻言厲地看著他,其中一個沖他厲聲喝道,是方林。

腳邊丟棄著飯盒和抽光的煙盒,屋子里煙霧繚繞,氣味詭異。

>> 按著這“經典”的推理,假設你想吃飯,而且你還會吃飯,所以飯就是你吃的對不。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會殺了她!”

不過盡管桌子上“琳瑯滿目”,卻有一個地方干凈整潔,一塵不染。

嫌疑犯2號:潮鞋庫克

時間回到兩天前。

那里放著一個桌牌,盡管略有銹跡,字體卻是清晰可辨。

理由:狗食盆旁邊發現了你常用牌子的鞋油,而且你也承認了,所以兇手就是你。

早上七點,付靖宇走出位于市中心的單身公寓,手里提著垃圾和一袋裝著舊衣舊鞋的行李袋。

“偵探 ?張遠。”

>> 要是可以這樣定罪的話,那受害者旁邊發現的大眾牌子日用品,就都成了直接證據,屆時嫌疑犯數量可達七億多人次,排起隊來可以繞地球兩圈。

剛剛搬到這里的他,抱著有個新氣象的想法,買了好多的新衣新鞋,也就索性將自己不再穿的衣物鞋帽放在街旁,讓一些有需要的人士拿走自用。

張遠叼著煙,使勁撓了撓他那頭雜亂的頭發,舉起報告又看了幾眼,之后隨意地丟到一旁,滿臉的郁郁寡歡。

嫌疑犯3號:高跟鞋春天

他扔掉垃圾,隨手將行李袋放在垃圾箱旁,邁步往地鐵站走去。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音,踢踢踏踏,輕快又富有韻律。

理由:你自己說的啊,調查這件案子有什么意義,只有兇手才會這樣想,所以你就是兇手。

周圍充滿著來來往往,行色匆匆的一張張面孔,付靖宇早已習慣早上這個世界的匆忙,低下頭塞上耳機,沉浸在音樂中。

張遠聞聲,急忙坐直身子,隨便拿了份卷宗打開擺在面前,然后深深地將頭埋了進去。

>> 如果這個推理成立,那鍵盤俠們、小粉紅們可要小心了……分分鐘被指認成兇手不是夢。

“哎呦。”

門“吱”地一聲被推開,一個女孩踩著高跟鞋走進屋,白色的羽絨服將身子裹得嚴嚴實實,腿上卻只穿了一條絲襪,美麗凍人。

嫌疑犯4號:人字拖阿扁

突然,他的肩膀一痛,整個人前進的動作一頓,往后踉蹌一步。抬頭一看,一個懷抱著嬰兒的女子正尷尬地看著他,嘴上忙不迭地道著歉。

她翹唇輕碰,沖著正“埋頭苦干”的張遠緩緩道出一句話。

理由:狗被害后,多人指正你曾經在附近尋找過你的寵物小強,雖然現在你也受傷,但不能排除使苦肉計的嫌疑。

付靖宇到嘴邊的京罵又生生咽了下去,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女人,擺了擺手表示不用在意,然后在女人道歉的聲音中戴著蹭掉的耳機,往前走去。

“張遠,你大爺。”

>> 看來案件發生后,就算自己是被害人,也難逃被懷疑的命運啊。嚇得黃蓋一把抱住了周瑜,都督,被識破了……

隨著人流,他登上了早高峰的地鐵,幾站過后,在洶涌的人潮中,他走下地鐵,抹了抹掙扎中糟亂的頭發,向著出口走去。

“哎呦,這不是欣菲小姐姐么?抱歉我在忙,就不招呼您了,您請便。”張遠仿佛才知道有人進屋,抬起頭一臉驚訝地看向女孩,然后又低下頭,直接道出逐客令。

嫌疑犯5號:老爺鞋牛貴飛

突然,他手腕一疼,低頭看去,三道細長的痕跡正滲著鮮血。

“很忙啊,那正好,把你掙的錢給我。”這個叫欣菲的女孩徑直走到桌子前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理由:哈比那熊孩子的馴狗術就是你教的,作為老師的你肯定更有能力暗害那只狗,所以你也有嫌疑。

該死,什么運氣。

“我是偵探,你敢搶偵探錢?”張遠拍了下桌子,大義凌然地沖女孩說道。

>> 所有大學的高中的初中的小學的甚至幼兒園的老師們注意了,趕快收拾收拾行李,有親的投奔親戚,沒親的遠走江湖,保不齊哪個曾經的學生就上了通緝令了。

心里罵著,腳上卻不停息,快步走向單位。

“偵探還欠房租!”女孩更大力地拍了下桌子,桌角的煙頭山終于是瞬間崩塌。

如同《名偵探柯南》的劇情,在大志小五郎胡亂地指認了一通后,嫌疑犯們陷入了互相指責、互相埋怨的怪圈。此時此刻,身體變小頭腦卻依然靈活的江戶川小憂腦中劈過閃電靈光一現,發現了細節中的細節,看清了真相里的真相。

一天忙碌之后,他拒絕了同事飯局的邀約,一個人往城外趕去。

“劉欣菲,我告訴你了,這幾件案子發了尾款我就還你,你不要逼我啊。”張遠有點尷尬,于是故作氣憤,仿佛自己沒有錯。

之后的劇情想必大家都了解,麻醉手表(并沒有),大志小五郎睡著,蝴蝶結變聲器(功能等同于小憂頭上的雨傘),江戶川小憂開始解答真相。層層抽絲剝繭,縷縷撥開迷霧,“真相只有一個”,兇手抱頭痛哭。大志小五郎伴著歡呼和掌聲從睡夢中驚醒,一旁的江戶川小憂滿臉無奈加無語。

他已經有了約,今天晚上7點,他要去城外的一所公寓見一個人,他的前女友,趙欣。

“案子?怎么著,是給蟑螂找小三還是給蒼蠅查失蹤啊。”劉欣菲嘴不饒人。

“所有愛睡覺的名偵探都一樣厚臉皮。”

他們兩個人已經分手一個月的時間了,之前由于付靖宇沒有找到房子,暫時住在酒店,索性行李就暫存他倆之前同居,現如今由趙欣一人單獨居住的郊區公寓中,今天約定好去拿行李。

張遠臉一下子通紅,咕咕囔囔沒說出話。

呵呵。

晚上七點左右,付靖宇下了公交,在小區里熟練地東拐西拐,走進一棟樓,最終在601房門口停下來腳步。

劉欣菲冷笑一聲,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的囧相,說道:“你別說我不幫你,喏,你看看這個。”

他摁了門鈴,鈴聲消失之后,靜靜地聽了幾秒鐘,房門內沒有動靜,他又摁了一次,還是如此。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張遠,后者從袋子中拿出幾張紙和一張老婦人的照片,看了看。

付靖宇皺了皺眉,伸手敲了幾次,卻還是寂靜無比。于是他想要掏出兜里的鑰匙,把希望放在趙欣還沒有更換鎖頭。

“這是啥?”

恩?

“是個案子,你接不接?”

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卻發現鑰匙已然不見了。回想起一天的行蹤,卻真想不到到底丟失在了哪里。

“癡呆老太太走失?”

無奈之下,他彎下腰掀起地毯一角,從底下拿出一把嶄新的鑰匙。

“健康老太太死亡。”

這是趙欣的習慣,作為三年的男友,他當然是無比的熟悉。

“操,兇殺案啊。”

熟練地打開門,他邁步走了進去,隨手帶上門,來到玄關,他首先喊了幾聲趙欣的名字,屋內沒人應答。

“廢話這么多,接不接?”

付靖宇心生疑惑,明明已經到了約定的時間,趙欣又怎么會無故失約呢?

“接!”

他掏出電話,撥打了趙欣的手機,手機那一頭是漫長的等候音,無人接聽。

圖片 2

付靖宇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準備等趙欣回來,卻瞅見在大門旁放著一個大行李箱,他走上前打開,里面放著他所有的行李用品。

“所以您覺得您母親的去世,不太。。。嗯。。。正常?”

他心里生出一絲感慨。

富源小區,16號樓A座502室。

連見一面都不想么。

張遠坐在沙發上,舉著一個小本詢問著。他斟酌半天,找了一個盡量委婉的詞語。

嘆息之中也就沒了等待的心,拿起行李轉身離開了。

一個男人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胳膊上系著黑紗,一臉的疲憊,腫脹的雙眼看著張遠。

第二天清晨,付靖宇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驚醒,打開門,兩個警察面容嚴肅的看著他。

他叫趙世來,死去的婦人是他的母親。

“付靖宇,你涉嫌一起謀殺,需要你跟我們走一趟。”

“是的張偵探,我覺得我母親的死,有點異樣。”

“謀殺?誰死了?”

“怎么個異樣法呢?”張遠開口問道。

“趙欣。”

趙世來嘆了口氣:“我的母親平常身體就不好,有點腦血栓,這次一個人在家,不小心摔倒了,導致了腦出血。我。。。我當天晚上回母親家,當時就送去了醫院,可還是。。。”

付靖宇顫抖著將當天的經過完完整整地說完,目光充滿著驚詫和祈求,這讓身為刑偵支隊支隊長的方林心中不禁有了一絲漣漪。

他說著,哀嘆連天,臉埋在手里抽泣起來。張遠皺著眉,默不作聲。

這個人的表現,如若真的不是無辜的,那就是一個徹頭徹底的殺人惡魔。

良久,張遠忍不住了:“您節哀。。。但是這不就是一場意外么?您覺得哪里不對勁呢?”

但是。。。

趙世來從桌子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淚水。

他看了看手中的證據。

“如果只看我母親的死因,確實只是一場意外,可是。。。由于我工作忙,母親身體又著實不好,所以我拜托居委會每天中午去母親家看一下,幫忙做個飯。這個習慣已經維持了一年多了,但是今天居委會臨時有情況,中午便沒有去看望母親,而我也是因為開會不僅中午沒有打電話過來,晚上下班也是有些推遲。而母親卻剛剛好就在今天出了事情,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合了么?”

付靖宇,你又怎么可能是無辜的?

張遠看著面前有些崩潰的趙世來,沒有對他的話有什么評論,而是低下頭在本子上記著什么,之后抬起頭問道:“那你有什么懷疑么?”

“所以你說,案發現場發現的指紋,是你進屋拿行李時留下的是么?”

“我問過鄰居,他們說中午聽到母親家門打開的聲音,隨后又再次關閉。大概半個小時之后,開關門的聲音再次出現。所以我想,如果不是母親臨時出去,當然她由于身體欠佳,從來沒有中午外出的習慣,那就是有人來找過她。”

“是是是!一定是啊!”

“你沒有報警么?”張遠問道。

“那現場發現的鑰匙呢?是一個撿起你鑰匙的人進入案發現場放下的?”

“報警有什么用?單純靠鄰居聽到的證詞?傻子都知道一點用都沒有,我知道欣菲認識一個偵探,所以我托她幫我找到你,就是想讓你幫我,找到那個人。”趙世來的聲音嘶啞,卻又帶有一絲不可動搖的堅定。

“這。。。我不知道怎么會有我的鑰匙!我的鑰匙丟了,真的丟了!”

張遠合上筆蓋,將筆放入胸前的口袋里,開口說道。

“那案發現場的血腳印呢?我們經過了足跡鑒定,雖然在你家里沒有找到符合鞋印的鞋子,但是通過對比屬于你其他鞋的磨損程度,案發現場的血腳印正是出自你的腳。”

“趙先生,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價錢了。”

“我的腳印。。。啊,我知道了!我早上扔了幾雙鞋,一定是被兇手撿走了!”

“好,咱們根據你的話梳理一遍啊。”方林背對著付靖宇,開口說道,“有一個兇手,他首先撿走了你的鞋,然后再偷了你的鑰匙,之后在晚上跑到你前女友的家里,殺了她,穿上你的鞋印上血腳印,再把你的鑰匙放在犯罪現場,是不是?”

送走張遠,趙世來癱坐在沙發上,神色木訥,卻散發著重重的悲傷。

“警察叔叔,你太英明了!就是這樣!”

這個家承載著趙世來的全部童年,周圍的家具一如往常,甚至在桌子上還能看出抹布擦拭的痕跡,可現如今,那個永遠嚴厲卻又對他萬分寵愛的母親,卻徹底地從這個家里消失了。

“那你怎么解釋在公寓的樓道監控中,當天晚上只有你一個人進出過死者的家!”方林轉過身,厲聲喝道。

從小和母親長大的他,盡管近幾年由于工作原因獨自一人居住,但仍然保持著幾乎是一天一次的頻率過來看望母親,這也是他現在最自責的地方。

“你又怎么解釋在死者的指甲里存在皮膚纖維,而你的手腕上碰巧有三道抓痕!”

為什么,為什么不能早點回來。

眼淚再一次從眼眶中溢出,空蕩的房間里回蕩著壓抑的抽泣聲。

付靖宇愣住了,呆呆地望向自己的手腕,上面三道已經結痂的傷痕歷歷在目。

一聲鈴聲從他的褲兜中傳出,他急忙拿出手機,是劉欣菲。他迅速調整好情緒,接了電話。

“警官,我說了,這是我早上坐地。。。”

“欣菲啊,嗯,謝謝你的關心。”

“坐地鐵時候被抓的是吧?”方林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那么是死者故意早上去你身邊抓一下,然后特意留在晚上的時候,等著另一個人把自己干掉?”

“不用道歉,你還能惦記著她老人家,就已經很感激了。”

“付靖宇啊付靖宇,你不覺得再跟我這么鬧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么!”

“想當年咱們小的時候,那時候。。。哎。”

“警察叔叔,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對,他來過了,問了些問題就走了。”

付靖宇吼叫著澄清自己的清白,口水狂噴,眼神里流露出滿滿的絕望。

“這個張遠,看著。。。怎么說。。。對對對,感覺懶懶散散的,行么他?”

“別跟我套近乎,我告訴你,即使沒有你的口供,僅憑現在的證據,我們也能定你的罪!”

“你這話說得對,現如今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了。對了你的父母身體怎么樣?還沒從美國回來?”

方林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男子,冷笑著,一臉的厭惡。

“哎呦千萬別讓他們過來,他們年紀也不小了,別讓我心里再有愧了。”

后者此時仿佛失去了語言的能力,渾身顫抖著低頭左右搖晃著,嘴里念叨:“不可能啊,不可能啊,怎么可能。”

“好好好,那先這么著,再見。”

訊問到此已然沒有了任何的意義,方林和另一位負責記錄的警官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走出了審訊室。

掛上電話,劉欣菲嬌美的面容此時充滿了回憶與悲傷。

方林在樓道里抽了根煙,定了定神,回到了屬于他的隊長辦公室。

她愣愣地發了會呆,不知道想著什么,良久,站起身,從書柜上方拿下一個相框,走回沙發里低頭凝視著。

桌子上面放著關于付靖宇案的卷宗,方林心中還藏著對他的厭惡,撇了撇嘴,不過還是例行公事般的打開卷宗,整理證據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

照片是一張合照,看年齡和人數,應該是學校里的班級合照,一個女老師坐在中間,身邊及后面一共是三排學生,人群后面是一扇大門,學校的名字高高懸掛。

翻開卷宗,里面是案發現場的幾張照片,分別是死者死亡時候的身體特征,案發現場幾處證據細節的照片還有那個最終定罪的血腳印。

劉欣菲手上摩挲著照片中一個小女孩燦爛笑容的小臉,那是她自己。

方林粗略的開了幾眼,這幾張照片早已經被他審閱過無數次,甚至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照片中一個小男孩坐在老師的旁邊,一只手挽著老師的胳膊,很是親密。

翻過幾頁,卷宗里面是幾張視頻截圖,是付靖宇在死者家門口的視頻錄像。

她笑笑。這個趙世來,小時候就是那么粘人,那個時候就愛天天跟他媽打小報告。

方林看了幾眼,突然臉色一變,坐直了腰,仔細地看起來。

想到這,一股悲傷再次涌上心頭。

照片上是付靖宇第一次出現在門口敲門的畫面,而監控資料上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在他露出的右手腕上,赫然有著三個血道!

哎。。。

這怎么可能!

嘆氣的功夫,她眼角瞅見照片中合照的一角,有一個瘦弱的身影佝僂著背,盯著鏡頭,盯著自己。

方林頓時疑惑萬分,根據他的推理,付靖宇手腕上面的血痕是被死者抓出來的,而此時付靖宇尚未進入案發現場,那么這個血痕又是從何而來?

這個男孩。。。也不知道他怎么樣了,哪天問問趙世來吧。

難道。。。

回憶的時間總是流淌得飛快,天很快就黑了下來。

真的如他所說?

劉欣菲本想再給那位名偵探打個電話詢問情況,想了想,知道催促沒什么用,那個不著四六的張遠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再者說,讓他去接趙世來的案子,一是可以讓他有個活干,更重要的,能夠讓趙世來的心里有所慰藉,畢竟在劉欣菲的心中,前者的那些懷疑的確有些草木皆兵了。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

一想到那個永遠懶懶散散,彎著腰嘻嘻哈哈的偵探,她就十分的無奈,但是又有點好笑。他那個樣子,天天的歪著個肩膀,跟個小混混似的,說是偵探,誰信!

他翻著卷宗,低聲呢喃著,那神情一如剛剛的付靖宇。

想著他,劉欣菲嘴角不禁浮出一絲笑意,她放下相框,回屋休息去了。

幾天之后,付靖宇被釋放了,原因是證據不足,案發現場無直接證據,且疑點過多,檢察院拒絕控訴,案件交還給警察局進行進一步搜查。

圖片 3

在這段時間里,方林反復地看著監控錄像,不再相信任何人的話,他只相信事實。

風,卷著寒冷狂吼,仿佛一只裹挾著通天怒氣的巨獸。

在付靖宇家門口的監控中可以看到,當天早上確實是有流浪漢拿走了他放在垃圾桶旁的行李袋,并且在監控下打開了袋子,確認里面放著一些衣物和舊鞋,由于監控角度問題,流浪漢身份無法查證。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冷得快,根據天氣預報,過兩天就要下雪了,到那時,這天地又該是怎樣一副模樣,是否還像那年那般的刺骨。

在地鐵站前的監控中,付靖宇和一個懷中貌似抱著嬰兒的婦人相撞,隨后離開,隨后在地上留下了一個類似鑰匙串的物品,并且人群散后被一個拾荒者撿起。

男子躺在床上,轉頭看著窗外,但外面什么都沒有。

警方已經對拾荒者進行了問詢,他當時只是將鑰匙隨手扔在了一旁的角落,現在早已是找之不見。

不,外面有風。

至于那處血痕,由于地鐵站糟亂密集,沒有看到到底是誰抓傷的付靖宇。

那是枯葉飛霧的絢爛,又是窗縫吟唱的悲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死者指甲里的皮膚纖維,DNA檢測證實與付靖宇的DNA不符。

快了,快了。

這一切,似乎都在告訴方林,付靖宇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這個案子,還另有隱情。

男子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最終,案件定性為入室殺人,警方在案發現場的窗外發現了從外部進入室內的痕跡,窗戶的鎖已被損壞,上面發現幾處指紋,經比對,與本市近期的幾起入室搶劫案中的指紋相吻合,再根據前面視頻資料當中的線索,警方將犯罪嫌疑人鎖定在流竄作案的慣犯身上。

雪馬上就要來了,你們每一個人,都準備好了嗎?

雖然案發現場鞋印確與付靖宇契合,但是由于缺乏直接證據,且無法證實鞋不是從付靖宇丟棄的行李袋中流轉出來,根據疑罪從無原則,付靖宇的嫌疑被洗清。與此同時,案件在此方向上正在緊鑼密鼓地偵破著。

男子笑容越發燦爛,最后竟笑出聲來,仿佛想到了一件極為可笑的事情。

付靖宇過了幾天大牢的生活,一身的不痛快,從警察局出來便徑直回了家。

下吧,請你為我,淹沒這個世界。

太陽還未完全升起,清晨的空氣中還殘留幾絲深夜的寒冷,付靖宇走到了小區的門口,剛要進去,想了想,轉身走進了一旁的麥當勞。

24小時營業的快餐店往往在深夜就變成了無家可歸者的棲身之所,在麥當勞尚未迎接新一天的人群之前,此時還左倚右躺的休息著不少衣衫襤褸的人們。

第二天一早,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沉睡中的趙世來。

付靖宇走進餐廳,幾個稍稍清醒的拾荒者看見他,善意的點了點頭,他回了個招呼,來到點餐臺,向早早就開始工作的服務員點了份早餐帶走。

“誰啊?”

回到家,付靖宇快速地脫掉了渾身上下的衣服,轉身走進浴室,不久水聲四溢。

“我,張遠張偵探!”張遠恬不知恥地在外面喊著,“趙先生,有線索了!”

他赤裸著上身,手腕上的血痕已經好了大半,不過在溫水的潑淋,他還是時不時地發出一聲呻吟。

也許是找了偵探的緣故,自己心里的想法有了寄托,睡覺也安穩許多,但此時被擾清夢,趙世來一陣腹誹,揉著睡眼惺忪的雙眼,打著哈欠招呼張遠進屋。

不是因為手腕,而是在他的小腿上,有三道深紫色的傷口,由于長時間沒有清理消毒,周圍皮膚已經發炎腐爛。

“趙先生,你來看!”

張遠直接坐到沙發上,從包里拿出幾張照片放在茶幾上面。

“這個臭娘們。”

趙世來拽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拿起照片端詳起來。

付靖宇罵道,神色早已不是當初在審訊室的慌張,而是一副充滿了戾氣的面孔。

“趙先生,你都不知道我搞到這幾張照片有多費勁,靠我這過硬的交情,拜托人家給了你們公寓門口的監控,昨天我看了一宿。。。。”

洗完澡,他放松地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說正事!”趙世來低頭看著照片,嘴上沒好氣的說。

20分鐘之后,門鈴響了,他應聲開門,一個衣著艷麗的女子走了進來。兩人相擁,親吻,走進了臥室。

“你來看看這個。”

“這次總算是有驚無險啊。”付靖宇摟著女子,一臉的滿足。

張遠從趙世來手中接過照片,挑出一張擺在后者面前。

“是啊,我真的以為你出不來了,嚇死我了。”女子嗔怒道。

這是一張監控截圖,看環境是公寓樓門口,時間顯示是昨天中午12:33。照片中,一個男子在門口正在往里走,低著頭看不見臉。

“哈哈哈,我怎么舍得你。”付靖宇蹭了蹭女子的鼻子,寵溺地說道。

“這是?”趙世來疑惑不解。

說完,他又露出一絲慶幸:“不過趙欣指甲里的皮膚纖維可真是懸。”

“我看過監控了,昨天一整天除了公寓的住戶,只有三個外人走進過這棟公寓,而根據你所說的時間,只有這個人,大概在12點半走進樓。”他又從照片中拿出另外一張照片,“而他出來的時間是13:07,也就是大約在樓中呆了半個小時。”

女子捧起他的手,輕輕地親吻了他手腕上的傷痕:“你也不心疼我,裝成一個大媽,還幫你去監視那個乞丐,你都不知道我心里多害怕!

趙世來舉起兩張照片仔細看看,又拿起其他幾張照片反復端詳,“能不能看清他的臉?”

“好了好了,不說了不說了。”付靖宇湊上去親了女子一口。

“看不到,他一直低著頭。”張遠指著另外幾張照片,“這是他在小區內部被監控拍到的照片;這是進出小區門口的監控;我反復看了無數遍,沒有一張照片能夠看到臉,看來他是有意避開攝像頭,果然是有所防備。”

女子接著說道:“趙欣的那筆保險什么時候能下來啊?”

“那這算是什么證據?”趙世來無奈地把照片摔在桌子上,然后指著照片,“根本就沒辦法知道他是誰!”

“快了快了,著什么急,你從你公司幫我拿的那筆錢肯定能還上,你別著急。”

“別著急啊,你來看看這個。”

“我能不急么,馬上就到年底了,到時候一查賬,就全暴露了!”

張遠指著其中一張照片,照片中,男子正在小區里面行走,跟其他照片一樣看不到長相。

“我知道我知道,很快很快啊,我最愛你了!”付靖宇一把將她摟入懷中,語氣柔和,但是在藏在女人背后的面孔上,卻看不出絲毫的溫柔與寵愛。

趙世來又要說些什么,張遠直接阻止了他的話,努了努嘴,示意他再仔細看看。

門鈴突然響了。付靖宇和女人對視一愣,前者急忙穿上衣服,詢問著走出臥室。

照片中,男子身穿一件深色羽絨服,戴著一個鴨舌帽,低著頭,普通至極。看身形大概1米75,略瘦,左邊背著一個單肩背,而右邊。。。

是方林。

沒有!?

“喲,這不是方警官么?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付靖宇一臉諂媚。

這個男子缺少一只胳膊!

“我來是通知你一聲,殺害趙欣的真兇抓到了。”

趙世來仿佛看到了什么驚天的秘密,又趕緊拿起其他的照片看去。

“哦?是誰?”付靖宇一怔,急忙開口問道。

男子特意將那只袖子塞到上衣的口袋里面,另外幾張照片中掩蓋的很好,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殘疾,只是以為他插著兜。而這張照片中,當時應該是有一陣風刮過,這只袖子被吹的貼在了身上,這才能看出真相。

“不請我進屋么?”方林沒有回答,對付靖宇笑著,沖屋里抬了抬下巴。

趙世來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幾秒種后說道:“還有什么其他的線索,比如說。。。腿上?”

“哎呦怠慢了怠慢了,您快請進。”

張遠疑惑地看向他,一臉吃驚,不過還是拿出另外幾張照片。

方林和付靖宇進了屋,方林坐在沙發上,后者急忙去廚房做些開水,準備沏茶。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確實,你看著幾張照片。這是他上臺階的照片,他的腳步十分別扭,在抬起左腳上樓時,盡管已經極力隱藏,但還是能夠看出有些障礙,并且。”他又挑出幾張照片,“他的左右腳步距差距非常大,已經明顯超過了普通人的步距差。”

“不用麻煩了,我坐坐就走。”方林阻止了付靖宇的招待,招招手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

趙世來沒有理會,只是低著頭看著照片。

付靖宇沒有和方林坐在一張沙發上,而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對著方林。

張遠看著他,撇了撇嘴,接著將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還有,這是幾張男子與行人交錯時的照片,可以看到他佝僂著身子,抬頭看一眼便又匆匆低下頭。與其說是故意低頭掩蓋面容,我覺得這更像是習慣性的躲避視線,這是一種典型的自卑型身姿。”

方林環顧了一下四周,每一間房里的窗簾都拉的嚴嚴實實,一個房間關著門,另一間房開著燈。

“聯系到他的殘疾以及腿部的不便,我有理由推測,這是一個極度自卑的殘疾男性,性格建立上存在明顯不足,推測其應該是從幼年時期便已經身染疾患。他與你母親相處半個小時以上,兩人應是相熟。趙先生,你有沒有什么印象?趙先生?趙先生?”

“家里還有別人?”方林指了指那扇緊閉著門的房間。

趙世來聽著張遠的話,眼神露出一絲不可置信的神情,心緒雜亂,嘴上呢喃著:“是他?不可能啊?不會是他啊?”

“我女朋友來看我,還睡著覺呢,要不我叫她起來?”

“是誰啊?”

“不用不用,你那間房咋還開著燈啊?

趙世來終于抬起頭來,“稍等,我打個電話。”

“自己一人住嘛,總歸是亮個燈,不至于那么冷清。”

說著話,他拿出手機,撥打了劉欣菲的手機號。

方林笑笑,直起腰,看向付靖宇:“談正事。兇手我們已經抓到了,是一個收破爛的,平時干一些爬窗撬鎖的勾當,我們經過比對死者指甲里的皮膚纖維,證實就是這個人。”

“您們還真是效率啊。”付靖宇感慨起來,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絲笑意。

一間咖啡館內,趙世來,張遠二人坐在一間包廂內,十分鐘后,劉欣菲姍姍來遲。

“就是有個問題。。。”方林突然說道。

“這個點就別開車了!”張遠調侃道,“以后坐地鐵啊!多耽誤事。”

“恩?”

張遠將照片和自己的推理一一講述給了劉欣菲,后者聽后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面孔,和趙世來對視一眼,不再說話。

“這個兇手非說自己從窗戶進入的時候,死者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然后又被死者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腿,撓了特別深的三個血印子,確實在他的小腿有三道血痕,不過現場沒有任何的證據證明他說的話,多半是編的,亂七八糟,也就是為自己開脫吧。”方林說著,突然瞅見付靖宇的腿往后挪了挪,表情有一點不自然。

“喂,到底是什么情況?”張遠終于是耐不住性子,開口問道。

“腳有點麻了。”付靖宇揉了揉小腿解釋道。

劉欣菲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巧的是趙世來同樣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兩張照片一模一樣。

方林笑笑,接著說:“我們在他隨身攜帶的包裹里發現了幾件衣服,根據監控里你扔的那幾件樣式相同,等過幾天你來一趟警察局認一下,今天就算了,你剛出來,好好休息。”

是一張孩子們的合照。

“對了,你那雙鞋沒找到,問他他也打死不說。別說鞋了,就連那件衣服的來歷他也是鉗口不言,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死撐什么。”

張遠拿起一張看去,“這是。。。什么故事?”

說著話,方林一直偷偷觀察付靖宇的表情,但是后者回答自然,表情也是無比的淡定。

天使孤兒院。

方林將事情說完,沒有再做歇息,站起身整了整衣服,開口道:“得嘞,那就這么著,我還得回去寫報告,就先走了。”

這是劉欣菲,趙世來,還有其他幾十個孩子生命最初的棲息之所。當然,趙世來不是孤兒,只是他父親早早去世,母親又是這個孤兒院里的老師,索性平常時間便與孤兒院的孩子們一同學習玩耍。

“誒行行行,方警官您慢走啊。”

劉欣菲小時候長相可愛,在如此年代久遠的照片中仍能看出一張秀氣的小臉在燦爛的微笑,在孤兒院呆了兩年時間便被一對華裔夫妻領養帶去美國居住。

“這回不叫我警察叔叔了啊。”

趙世來拿起照片,指著其中一個孩子對張遠說道:“這個孩子叫孫福,你看看他。”

“哈哈哈您玩笑了。”

張遠湊過去看了看,這個叫孫福的男孩個子矮小,此時正笑著對著鏡頭,而他右邊的袖子里面空空如也。

“對了,我們在死者的指甲里發現了曾經被人清潔的痕跡,你知道她那天有沒有去過美甲什么的么?”

“孫福和我們是一個孤兒院的,他很小的時候出了車禍,右臂截肢,左腿肌肉萎縮,被父母丟棄,之后被送往孤兒院生活。”趙世來向張遠解釋道,“也就是跟你所描述的那個最后見過我母親的人,一模一樣。”

“這還真不知道。”

“那沒錯了!就是他!”張遠拍了下桌子,又想起什么,說道,“他跟你母親有過節么?如果像你說的,你母親的去世跟他有關,總應該有動機吧。”

“成。”

趙世來沒再說話,他看向劉欣菲,碰巧劉欣菲也一直在盯著他,彼此都能夠猜到對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兩個人說著話,付靖宇將方林送到了門口。臨出門,方林突然回過頭:“還有件事!”

良久,他開口了。

“您說。”付靖宇心里一緊。

“如果說動機。。。很簡單,我的母親,曾經歧視過他。”

“你。。。”方林故作神秘地湊到了他的耳邊,“你可以啊。”

像是壓抑已久的秘密終于吐露出來,趙世來長舒口氣,劉欣菲也是將充滿著復雜心情的目光轉了回來,低了下頭。

“啊?”付靖宇腦門一下子就出了汗。

“母親她。。。不是很喜歡有殘疾的小孩,那個時候也經常拿他開玩笑,盡管我和欣菲跟孫福的關系很好,但是不可否認,當時母親有些話現在想想,確實有些。。。哎。。。”

“這么快就又找了個女朋友,可以啊!”方林笑笑,肩膀撞了撞他。

“也就是說,你母親當時曾經欺凌過孫福,是么?”

“您別笑話我了。”付靖宇松了口氣,不著痕跡地擦了擦腦門上的汗。

趙世來緩緩點了點頭,在場三人不再說話,氣氛有些凝重。

送走了方林,付靖宇癱軟在沙發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孫福之后怎么樣了?你們還有聯系么?”張遠打破了寧靜,拿出本子,開始記錄。

“怎么了?”臥室門開了,一個腦袋鉆了出來,是那個女人。

趙世來回憶片刻,“他之后也被領養走了,不過領養他的那對夫妻我沒有印象。”

“沒什么,過來告訴我找到真兇了。”

“不過如果讓我知道他跟我母親的死有關系,我讓他償命!”聲音里殺氣十足,讓一旁的張遠和劉欣菲打了一個激靈。

“這么好啊,那咱們應該開心啊!怎么你這個樣子啊。”女子看著付靖宇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不解地問道。

“張遠,錢不是問題,你盡快給我找到他,盡快!”趙世來轉過身,抓住張遠的肩膀,低聲嘶吼。

“這個方林。。。”付靖宇低下頭,“總感覺他知道些什么。”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承受不住趙世來那灼熱的目光,張遠急忙站起身,收拾好東西正要離開,卻被劉欣菲一把拉住。

“張遠,你那里是不是有監控的原視頻?”

公寓外,方林站在樓下,望著樓上一扇亮著燈的窗戶,良久,邁步離開。

“是啊,怎么了?”

走出小區門,他正要開車回警局,一眼瞅見旁邊的麥當勞,他思索片刻,轉身向麥當勞走去。

“傳給我,我讓朋友幫忙,看看能不能更清楚一些,沒準能核實身份。”

第二天清晨,付靖宇準備上班,剛出大門,面前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官沖他走了過來。

張遠點頭應下,隨即快步離開。

“付靖宇,我們有件案子需要找您詢問一下情況。”

看著張遠像個混混一樣彎著腰離開的背影,良久,劉欣菲緩緩說道:“孫福?怎么會是他?”

“還要找我?那個案子不是已經結案了么?”

趙世來回過頭,舉起杯子將里面的咖啡一飲而盡,“怎么不可能是他?我媽當時說過的話你又不是不知道!”

“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吧。”

“可是我們的關系很好啊!幾乎咱們三個人是形影不離,再者說,最慘的。。。”

“等,等等!到底是怎么回事?”

話音未落,趙世來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大聲喊道:“照片里面很清楚!欣菲,那可是我的媽!”

“周雪你認識么?”

劉欣菲不再說話,低下頭抿著咖啡,眼神憂傷。

“認,認識,她是我的女朋友。”

而面前的趙世來,則一臉戾氣地盯著眼前的杯子,仿佛這是某個他恨之入骨的人。

“她死了。”

窗外車水馬龍,兩人不知道,在某個角落,有一雙眼睛,穿過人潮不息的馬路,透過咖啡館包廂的玻璃,正在注視著他們。

“你最后一次見到周雪是什么時候?”

眼神冷淡,卻又有著說不出的喜悅。

審訊室內,一個警官正在給付靖宇錄著口供。

就好像在玩一個游戲,而此時剛剛通過了一個關卡。

“恩。。。昨天晚上吧,我倆白天在我家休息,晚上一起吃了個飯,大概八點左右,我就把她送回去了。”付靖宇滿臉的悲傷,眼眶腫著,說話也有些哽咽。

距離最后,不遠了。

單面玻璃外,方林看著里面的審訊,一言不發。

“之后你們聯系過么?”

張遠靠在椅子上,手指夾著一根剛剛點著的煙。面前的辦公桌依舊是骯臟不堪,雜亂異常。

“聯系過,就是問了一下到沒到家,然后就各自道晚安休息了,對了你們可以看我的手機。你說要是我不離開。。。”付靖宇將臉埋在手中,抽泣著。

他舉著那個小本,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類的信息。張遠時不時地嘬口煙,仔細看著小本,仿佛里面能開出什么花來。

“恩。。。”警官在本子上寫著什么。“你知道周雪平常有過什么仇人么?”

“砰砰砰!”急促地敲門聲傳來。

付靖宇抬起頭,掛著眼淚的眼睛閃出一絲回憶的光。

張遠抬起頭看向門口,敲門聲依舊沒有停歇,十分急切。

“仇人,沒有吧,她平常上班下班的,交際圈就是同事,就算有過節也不至于殺人啊。。。不知道是誰會這么狠心。。”說著話,他的眼眶又濕潤了。

“砰砰砰!砰砰砰!”

警官轉頭看了看一旁的單面玻璃,見沒有任何的聲音,幾秒種后他轉過頭:“那就先這樣吧,付先生你節哀,也請你暫時先不要離開本市,我們會隨時找你問話的。”

他起身走到門口,對著貓眼看了一眼,然后疑惑地趕緊打開門。

付靖宇點了點頭,站起身,抹著眼角的淚水,走了出去。

外面是兩張驚魂未定的臉。

一個人回了家,付靖宇已然沒有了上班的心,發了短信請了假。

趙世來,劉欣菲。

沒有拉開窗簾,偌大的大廳只有不遠處房間里透出的微弱燈光,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雙手置于膝上,眼睛望向遠方。

“怎么回事?”

那眼神中還有著一絲悲傷,但是幾秒鐘后,懷疑、驚恐、思索,種種情緒一一閃過,最終回歸平淡。但是此時若有人能夠與他對視,便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兇戾和瘋狂。

“有人要殺我倆!”

晚上,付靖宇草草的吃了飯,收拾干凈便上床休息。

圖片 4

窗戶將外面的聲音阻隔個干凈,他躺在床上,雙眼盯著天花板,看樣子一絲睡意都沒有。

十幾平米的辦公室一下多了兩個人,顯得有點擁擠,更何況這其中垃圾已經占據了不小的空間。

就好像,在等著什么。

張遠示意兩人坐在一旁的行軍床上,自己拉過椅子坐在對面。

突然,幾聲清脆的窗戶破裂聲傳來,他皺了皺眉,不動聲色的握緊了拳頭,更準確的說,握緊了藏在被窩里面的棒球棍。

“怎么了這是?怎么會有人要殺你倆?”

腳步聲由遠及近,雖然能夠聽出已經盡量地放緩了力氣,但是在如此安靜的房間中,針落有聲。

劉欣菲顯然還沒有從震驚中緩過神,張遠接了杯水遞給她,隨后將目光轉向趙世來。

黑暗中,一個人在被子里,一個人在屋中,一靜一動,卻都各懷鬼胎。

趙世來咽了口口水,將剛剛的經歷說了出來。

腳步終于走進臥室,緩緩地走到了床邊,隨后寒光一閃,一把匕首被高高舉起,下一刻便要狠狠刺下。

早上,趙世來從他母親的家中出來,他已經好幾天沒有上班,于是打算今天去趟公司。他發動車子,卻發現車子后面的兩個輪胎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人用刀扎了口子,根本上不了路。

付靖宇終于動了,他一把撩起被子,將已經快攥出印子的棒球棍用力揮了過去,狠狠地打在那人的大腿上。

沒辦法,他只能是選擇坐地鐵去公司。

那人頓時一聲哀嚎,匕首也因此變了方向。

早高峰的地鐵人滿為患,趙世來抓住一根桿子,另一只手抓著公文包,勉強立足。

付靖宇迅速站起身,手上的棒球棍不停地揮動著,那人忍著大腿的劇痛,踉蹌地倒退,匕首高高舉起,保持著威脅。

突然,車廂中部爆發一陣騷亂,有人丟了手機,借了同行人的手機撥打了電話,發現在旁邊一個人的大衣兜里響起鈴聲,丟手機者立刻開口斥責,言語略帶污穢,而那個手機在身上的男子矢口否認偷了手機,說不知道怎么在他的口袋里,一來二去便打了起來。

突然,付靖宇腳趾踢到桌角,一股鉆心的疼痛讓他渾身蜷縮,棒球棒也沒了力氣。

在早高峰的地鐵里發生這種事情,乘客唯恐惹禍上身,都往遠方擠去。趙世來實在是抓不住桿子,被人群擁著越走越遠。

那人抓住機會,一步沖到付靖宇的面前,匕首眼看就要刺入后者的胸膛。

突然,他感覺腹部一絲涼意,他想站住身子,卻根本無法停下腳步,幾分鐘后終于人潮減緩,他找了個角落站定,急忙低頭查看,在外套上竟然橫七豎八的落著七八條劃痕。

付靖宇眼疾手快,直接松開了棒球棒,兩只手死死抓住那人握著匕首的手腕,僵持不下。

最恐怖的是在腹部,大衣被割了一個大道子,并且直接劃破了里面幾層衣服,露出了皮膚!

如此近的距離,終于,付靖宇看清了這個人。

只差一絲,就會直接捅進肉里!

“是你!”

趙世來急忙向周圍看去,可身邊的乘客都在自顧自地干著自己的事,有幾個人看著他的行為均投來奇怪的目光。他此刻哪還敢繼續在地鐵里待著,直接在下一站下了車,想了想,打的來到了張遠的偵探事務所,也正好在樓下,碰上了也要上樓找張遠的劉欣菲。

“嘭!”

趙世來將早上的經歷說完,張遠愣愣地看著他,說道:“你是說,有人在地鐵上面用刀捅了你?而且差一點就得逞了?”

一聲巨響,大門被撞開,隨后一群人一擁而入,舉著槍,大聲喊著:“不許動,我是警察!”

“還不止捅了我一刀!”趙世來滿含怒氣地吼道,“你看看我的衣服,我覺得要不是突然涌來的人群,我早就死了!”

燈亮了,臥室門前,幾名警察沖著里面正僵持著的兩人舉著手槍。付靖宇和那人終于是卸了力氣,匕首“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你有沒有看到是誰?一點印象也可以!”

從幾名警察的身后走出一個人,臉上帶著一絲笑意,望著面前的兩人,開口說道:“別掙扎了,兇手。”

趙世來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劉欣菲,說道:“你說一下你發生的事情吧。”

兇手,面前兩個人都不知道這個詞語在稱呼自己還是對方。

劉欣菲情緒略有平復,張遠看她沒有喝水,勸了一句“喝口水吧,壓壓驚。”

看著方林,付靖宇心中突然有了一絲不安,他看向旁邊的人。

“不要。”

衣衫襤褸,皮膚黝黑。

“杯子太臟了。”

是一個流浪漢。

劉欣菲有個習慣,每天下班之后都要去xbk買一杯豆奶拿鐵,在咖啡館休息片刻,將工作上的情緒打理清楚再回家。

審訊室內。

昨天下午,她同樣買了杯豆奶拿鐵,找了個座位看著雜志。

付靖宇再一次坐在了那個固定在地板上并設置擋板的椅子里面,面前依舊是那個男人,一切又回到了起點。

下午五六點的時候,大多都已經踏上了歸家的路,不過這家咖啡館位于購物區旁,這個時候人也不算少。

“方警官,你把我抓進來干什么?是那個人襲擊我啊!”

劉欣菲正喝著咖啡,突然聽到門口傳來喧鬧,她轉頭望去,幾名身著警服的民警走進大廳,后面跟著一對小情侶。

方林沒說話,站起身走到付靖宇的面前,點上一根香煙,然后緩緩地將煙霧吐在后者的臉上。

聽旁邊議論的聲音,她大概搞清楚了發生什么事。

“你很聰明啊。”

這兩個小情侶是旁邊大學的學生,來到這里做作業,包就放在身后和椅背之間的位置,剛剛正打算收拾回去,卻發現包里的錢包不見了。沒辦法,女孩直接報了警。

“把那把劍徹底地消滅,感覺很爽吧。”

警察的到來明顯打擾了在咖啡廳休息的顧客,其中也包括劉欣菲。

身邊很多人拿起隨身物品起身離開,環境略有騷亂,她皺了皺眉,也沒了在此休息的心,拿起咖啡正要離開。

方林抽了口煙,眼睛看著面前這個鎮定異常的男子,緩緩地吐出煙霧,籠罩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

這時她突然發現在桌子上的這杯咖啡已不再是她喝的那杯了!

“你很清楚作為趙欣的前男友,又是出現在監控中的最后一個人,如果一味地洗清嫌疑,反而會越抹越黑,所以你反其道而行之,將所有的證據都設置成指向你。”

原來的那杯咖啡上面被她的口紅抹上了一縷紅色,而此刻放在桌子上的這杯咖啡卻是杯身干凈潔白。

“方警官你在說什么?我根本就聽不懂。”付靖宇抬起頭,沒有一絲一毫的慌張。

被別人拿錯了?

“那天我從你家出來,去了你家門口的麥當勞,里面有幾個服務員聊著天,他們說,前兩天有個流浪漢突然買了好幾個漢堡,隨后又外帶了好多吃的離開了,以為是撿到大款了。回警局一查,發現沒人報失,我當時就心生疑惑,既然錢財很多,為什么沒有人報失呢?”

劉欣菲有些疑惑地向周圍看去,店內的喧嘩已經略有消散,顧客走走留留都安穩下來,原本的那杯根本無從尋找。

“然后我就聯想到了那個入室搶劫殺人的流浪漢,沒錯,就是我們抓的那個人。”

她本想將這杯咖啡扔進垃圾桶回家,可是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驚訝萬分地看著眼前的這杯咖啡,隨后拿起咖啡直接離開。

“這兩個人之間有沒有什么關系呢?”

她沒有回家,而是坐上車駛向了一處化學實驗室,并且在車上與實驗員打好了招呼。

方林坐在桌子上,眼光深邃。

她要對這杯咖啡進行檢驗。

付靖宇滿身的不自在:“方警官,我不知道您跟我說這些干什么?有什么意義么?是不是那個想要害我的人說什么了?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相信他啊。”

今天早上,檢驗結果發到了劉欣菲的手機上,與她設想一樣,那杯咖啡被人下了毒。

“那兩個人是兄弟。”方林沒有理會付靖宇的話,接著說,“他倆已經干入室行竊這行很多年了,不過礙于他們流浪漢的身份,居無定所,又是多市流竄作案,這么些年一直是逍遙法外。不過我想,你應該知道他倆的身份吧。”

之后她便開車駛向張遠的偵探所,在樓下,遇見了趙世來。

“我怎么會知道?”

“因為你曾經親眼見過他們兩個人犯案!”

劉欣菲終究還是喝了水,張遠坐在對面,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方林嘴角露出一絲笑意:“起初我并不以為如此,在你關押的時候我去過你家樓下,你家有一盞燈永遠亮著,之后我去你家,你家的窗簾緊閉,但是其中一個屋子卻是亮著燈,我想應該是因為你想讓人覺得家里永遠有人,那么究竟是誰會有這樣的習慣呢?又為什么呢?”

“你倆這話怎么都說一半啊,趙先生,你到底有沒有什么印象啊?欣菲,你當時想到什么了?”

“我查過你家門口的監控,在你和趙欣分手后的這一個月里,你幾乎每天下班都會來到樓下的這家麥當勞,待到很晚才回到酒店。你應該是在觀察那些個流浪漢有哪些可以為你所用。”

“我倆其實是一件事。”趙世來說道,語氣有一些詭異。“那是因為我倆都似乎看見了同一個身影。”

“終于,你發現了這對兄弟,并且了解了他們兩個人的行動習慣,一個計劃浮現在了你的腦海中。”

“一個沒有右手,身形佝僂的男子。”

“你知道他們兩個人有翻垃圾的習慣,于是特地在那天早上,將一袋裝有你衣物的行李包放在路旁,果然被他倆撿走。”

張遠愣住了,良久,皺著眉說道:“孫,孫福?”

“隨后你依照計劃,在地鐵站的監控底下丟失鑰匙,其實那把鑰匙應該根本就不是你的那把,我更有理由相信,那個撞你的婦人也是你找人假冒的,怎么可能一個懷中抱著嬰兒的婦人會如此不小心的走路,還偏偏撞掉了鑰匙。”

趙世來沒有說話,站起身在屋里溜達了幾步,隨后走到桌子旁邊,一把掃掉桌上的東西,表情猙獰,怒吼道:“張遠,還沒有給我找到他在哪里么?這個混蛋,我媽一定是他害的!現在還要向我動手,他這是找死!”

“于是你大膽的上班下班,晚上來到死者趙欣的家中,在監控的注視下走進房門將其殺害,隨后留下自己的腳印,鑰匙,指紋等等指向你的證據,再大搖大擺地走出來。”

“世來,你冷靜點。”劉欣菲走過去拉住他的胳膊,“要不咱們報警吧?”

“這一切不是陰謀,是陽謀!就像我說的,只有先把臟水潑在身上然后再次清洗干凈,才能真正消除嫌疑,否則若獨善其身,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會永遠懸在你的頭上,時刻威脅著你的安全。”

“沒用的。”張遠坐在椅子上,充耳不聞身后發生的一切,只是一直低頭沉思,這時開口說道,“你們拿不出任何證據,就算報了警,又能怎樣?”

付靖宇一直沒有說話,低著頭,一動不動。

“不許報警!”趙世來有些歇斯底里,“張遠你給我聽著,我再給你兩天時間,給我找到他!”

良久,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冷笑:“呵呵,方警官,這些都是你的臆斷,有什么證據么?死者指甲縫里的皮膚纖維根本就不是我的,我也沒有看見過趙欣,更沒有殺她,警官你說話要小心一點啊。”

“已經找到了。”

方林看著他,卻沒有回到他的問題,而是接著剛剛的話頭接續說道:

張遠離開椅子,轉頭看向趙世來,神情充滿著擔憂,“趙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過千萬不要做錯事。”

“對了,鞋印。起初我一直認為,你的鞋印是一個突破口,如果能找到你丟棄之后讓流浪漢撿去的鞋,只要進行血跡鑒定,就能知道這雙鞋是否進入過現場。但是之后我發現我錯了。”

“是啊世來,你千萬要冷靜,不要一氣之下。。。”

“我想,你根本就沒有丟棄鞋吧。而你又十分確認那個流浪漢什么都不會招,更不會說自己沒有看過那雙鞋。我說的沒有錯吧。”

“夠了!”

付靖宇開始有了一絲慌張,眼神略往下看去,不敢看向方林。

趙世來打斷了她的話,沖著張遠低聲吼道:“地址在哪里?告訴我!”

“你這個計劃很周密,但是有一個最重要的環節我始終沒有想清楚,那就是若想真正洗清嫌疑,那就要找一個替罪羊。”

張遠沒有回答,但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小本,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被趙世來看得一清二楚。

“我一直以為那個入室的流浪漢是巧合,但是自從我想清楚你的計劃,我便有了一個想法。”

“給我拿過來!”他一把搶過小本,翻找起來,不一會,便在中間一頁上找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一把撕下揣進懷里。

“你應該是在那個行李袋內,塞進去了一些說著趙欣地址的東西,并且在上面還透露出趙欣略有錢財的信息,引誘那個流浪漢。果然,他們中招了。”

“干得漂亮!張偵探,錢少不了!”說著話,趙世來摔門而出。

“你通過之前的觀察,知道那兩個流浪漢兄弟一般都是一人作案,另一個人不動手,你應該是派人監視那兩人,發現果然一人離開前往趙欣的住處,你便決定當天下手。”

門里陷入了短暫的平靜,一切發生的都太快,讓張遠和劉欣菲有些不知所措,后者盯著那扇被狠狠砸上的門,愣住了。

“皮膚纖維的事情,這是你最細心,也最膽大的地方。”

過了幾十秒鐘,劉欣菲緩過神,想起了什么,向張遠催促道:“地址給我!快點!”

“趙欣確實是將你抓傷,不過。。。”他頓了頓,吸了口煙。

“你要干什么?”張遠一臉的不解,“你也要去找孫福的麻煩?”

“不過根本就沒有抓傷你的手腕!”

“什么啊!”劉欣菲一臉急促,“我要去攔住趙世來,不能讓他做傻事!”

“這是我們一開始將你列入重點嫌疑人的原因,也是你最高明的地方,你的手腕在之前不慎刮傷,這本身與案件沒有任何的關系,但是當她抓傷你的時候,你想到了一個可以遮天蔽日的大謊!”

張元沉吟片刻,走到桌旁拿起紙筆,寫下了一個地址,遞給了劉欣菲。后者沒有多說,拿過紙,拎起包走出了辦公室。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向張遠,眼神流露出一絲懇求。

“你把死者的指甲清理干凈,但是根本對自己手腕毫不遮掩,這樣就可以用手腕上的傷痕吸引我們的注意力,讓我們想不到那根本不是真正受傷的地方。”

“別看我,我可不想惹事啊!我不去。”張遠說著話,低下身子撿著地上被趙世來掃落的文件。

“一切都是天衣無縫,可你萬萬沒想到,死者之后竟然沒有完全死亡!”

劉欣菲嘆了口氣,不過她也明白,沒有再過糾結,轉身帶上門,離開了。

“你走之后,她雖然已經命不久矣,但是仍然存著一口氣,這時候那個被你吸引來入室搶劫的流浪漢出現了,她狠狠地抓了他的腿,于是在她的指甲里留下了屬于流浪漢的皮膚纖維。”

圖片 5

“夠了!”付靖宇打斷了方林的話,“你有什么證據么?你信那兩個人賊的話?我從來沒有跟他們有過接觸,而且我告訴你,我是受害者!我今天差點死了!”

冬季的白天總是異常的短,轉眼間月牙便爬上了天際。鉛灰色的天空低沉得要命,仿佛下一刻整個天都要垮下來,砸到自己的腦袋上。

“差點死了?能夠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防衛住一個老手的偷襲,你跟我說你是受害者?”方林笑笑,聲音帶著不屑。

周圍的空氣寒冷又干燥,風刮在身上刺得生疼。趙世來從出租車出來,裹緊大衣看向面前的一棟老舊住宅樓。

“接下來我們說說另一個人,周雪。”

地址顯示,孫福就住在這里。

“周雪是你的女朋友,如果我沒猜錯,那天藏在臥室里的,就是她吧。”

雖說剛剛恨不得當時就沖到孫福的身前一刀捅死。可如今來到了樓下,趙世來卻莫名其妙地冷靜下來。

付靖宇沒有回答,不過方林也根本沒有期待他的回答,接著說。

孫福和他,以及劉欣菲三人,自小便是關系極佳的小伙伴,雖說由于領養的關系,逐漸失去了聯絡,但是也萬萬想不到。

“周雪的死,起先我也在懷疑你,但是雖然你也有可能喪心病狂到殺人滅口,但是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連續殺死兩個與你關系如此相近之人,顯然與你謹小慎微的性格不符。那么除了你,還有誰對周雪有恨呢?”

想不到啊。。。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那個流浪漢的兄弟,也就是被你算計,替你背黑鍋的那個流浪漢的弟弟!”

小時候所受到的欺凌和歧視,那份對于欺辱者的恨意,能夠蔓延數十年,并且最終爆發出如此恐怖的結果。

“他們兩個人感情很好,這從他們從來不團伙作案就能看出來,可以永遠留一絲希望。確實,哥哥被捕后從來沒有提及任何關于弟弟的信息,這也是你確信他絕對不會說出自己沒有見過那雙鞋的原因,他不會招出自己的兄弟。”

趙世來心里清楚,他永遠不會明白孫福受過的委屈和傷害,他也知道,在這件事上他的母親也有錯。

“但是對于身在牢籠之外的弟弟,心中可就充滿著對于加害哥哥之人的恨了。”

但是,但是!

“他很聰明,很快便從當天的經歷中猜測到了設局之人,于是他跟蹤你們,隨后用同樣的方式進入周雪的家,將其殺害。我想當你得知周雪被害的時候,就已經能夠得知到底是誰在背后用充滿著殺氣的眼睛注視著你們了。”

再怎么說那也是我的母親!孫福,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我的母親動手,有什么事為什么不來找我!并且,并且你還敢對我和劉欣菲動手!我們是朋友!!

“于是你早就做好了準備,你關掉了那間永遠明亮著的房間里的燈,就是在告訴那個流浪漢弟弟,我已經毫無防備,趕緊,過來殺我。”

他在心中怒吼,眼神卻出奇的平靜,仿佛一汪泉水,毫無波瀾。

“而當你成功吸引他入室之后,就可以以防衛過度之過徹底的殺人滅口,這樣,唯一一個猜出你陰謀的人便永遠閉了口,你就可以拿著趙欣的保險金,逃出生天。”

他摸了摸后腰,邁步走進樓。

方林將自己的推理緩緩道出,沒有再說話。仔仔細細地吸著煙,享受著每一口的吞吐,仿佛嘴上叼著的是一根軍需軟中華,根本就不是10塊錢的云煙。

“我還是那句話,方警官。”付靖宇開口了,聲音帶著些許沙啞,仿佛之前剛剛咆哮過一般,但是語氣中卻還是飽含自信,“你沒有任何證據。”

晚高峰的交通無論在哪里都是糟糕無比,劉欣菲煩躁地摁著喇叭,即使脾氣好如她,此刻也無法平靜地開車。

“誰說我沒有。”方林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可在付靖宇的耳朵里,卻猶如晴天霹靂。

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趙世來的電話,手機已經快被她打沒電了,可回復她的永遠是等待音和那句毫無感情的“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你要知道,人的指甲里有很多的縫隙,即使你自認為清理干凈,也無法做到完全消失,可以說你既幸運又不幸。”

只是前后相差幾分鐘啊!

“幸運的是,之后死者又抓傷了另一個人,這樣便徹底遮擋了你的皮膚纖維,但是。”

她心情急迫,甚至于狂躁。

付靖宇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子抖如篩糠,冷汗止不住的流。

不只是面對眼前擁擠的馬路,更是對她此行的目的地,那個地址當中有兩個人,那兩個人只要見面,誰也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么。

“你的皮膚纖維,卻出現在了那個流浪漢的傷口里!”

千萬,什么也不要發生。

方林突然大聲說道,聲音回蕩在幾平方米審訊室內,回蕩在付靖宇已然一片空白的腦海中。

終于,在頭頂上空那彎月牙的凝視中,劉欣菲來到了地址所在的那棟樓前,顧不上停車,拔下鑰匙便急匆匆地跑上了樓。

“你利用了流浪漢的居無定所和貪婪本性,卻沒有想到,正是他們對自己的不修邊幅,保留了你犯案的唯一證據!”

樓道里漆黑一片,她呼喊著趙世來的名字,可是聽到的只有回音和自己匆忙上樓的腳步聲。

方林的眼中透露出正義的光芒,又仿佛是一道圣光,徹底擊潰了付靖宇那充滿著邪惡,充滿著罪行的丑陋黑霧。

地址顯示是403號,劉欣菲跑上四樓的時候已經是氣喘吁吁說不出話,但是此刻來不及休息,她需要分秒必爭。

夜晚,整個城市陷入短暫的慢節奏,燈光從白天的寫字樓里緩緩走向擁人入眠的住宅區,每一扇亮出燈光的窗都在向世界訴說著一戶人家的喜怒哀樂。

面前幾間屋子當中只有一間亮著燈,燈光從門縫中散出。她沒有再去呼喊,樓道里的安靜讓她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千萬,千萬不要。

方林站在警察局的窗邊,看向這個燈火通明的黑夜。

一步,又一步。

他只希望能夠盡己所能,讓每一扇窗亮出平靜祥和的光,給這個充滿罪惡的黑夜一盞人性之燈。

她邁步向那間屋走過去,亮光越來越明顯。她走到門口,輕聲呼出一聲:“世來?趙世來??”

他轉過身,身后整個城市漸漸地歸于黑暗,而他,仿佛在帶領著這個城市,走向光明。

沒人回應。

完。

她抬起手敲了敲門,門沒鎖,隨著敲門聲在樓道里回蕩,門應聲向內打開。她走了進去,下一刻,魂飛魄散。

一個人趴在過道上,后腦血肉模糊,不知死活。而大廳處,一個人一動不動地仰面坐在沙發上,睜著眼睛,一眨不眨。他應該,再也不會扎眼了。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寒夜中黑沉沉的天空,上方的烏云仿佛驚嚇一般,抖了抖,一片雪花不甘心地從中落下,飄飄搖搖,隨后,彌天大雪。

圖片 6

那個躺在過道上的男子是趙世來,他沒有死,不過后腦的重度創傷讓他徹底進入持續性沉睡狀態,換句話說,他成為了一個“植物人,”蘇醒遙未可期。

而坐在沙發上的那具尸體,胸前被插入了一把彈簧刀,當場斃命,是孫福。

根據指紋和痕跡鑒定,案發現場只有趙世來和孫福兩人的指紋,插入孫福胸部的彈簧刀上只有趙世來一人的指紋存在,而后者的腦后創傷經檢驗,為孫福腳邊的榔頭所致,其上也是只有孫福一人的指紋。

案件存在疑點,死者孫福的衣物較為整齊,與房間內格斗痕跡不符,警方初步認定案發現場存在第三人出現。

兇案發生的公寓樓位于老舊住宅區,根本無監控設施,并且由于公寓樓地處城際公路附近,車輛雜亂,排查工作進展緩慢。

警方根據劉欣菲、張遠的口供,調查清楚趙世來和孫福的關系以及可能的殺人動機。

一周后,警方經過仔細排查,最終排除了第三人出現在案發現場的可能性,案發過程經討論推理,陳述如下。

由于母親離世,趙世來懷疑其母死因,將其中的疑點告知偵探,他的發小孫福由于小時候收到過趙世來母親的侮辱與歧視,有一定的作案動機。經調查將嫌疑鎖定在孫福身上。

案發當天,趙世來驅車來到孫福家,二人因故發生口角,進而發展成惡性斗毆。

孫福將榔頭砸在趙世來的腦后,后者在彌留之際反身將藏于身上的彈簧刀取出并捅進前者的胸口,造成孫福的死亡。

趙世來強忍著后腦的傷痛,掙扎著想要爬出403室,并最終在過道處不省人事,倒地不起。

根據《刑事訴訟法》第六十五條,趙世來被追究刑事責任,但由于其失去行為能力,生活不能自理,暫予監外執行。

孫福身亡,不追究刑事責任。

醫院里,劉欣菲站在床邊,望著眼前昏迷不醒、身上插著管子的趙世來,一言不發。張遠倚在身后的墻上,看著面前一站一臥的兩個人。

一個一周之前還跟自己談笑風生的人變成了這般模樣,無論是誰都會心生感慨。

良久,劉欣菲打破了寂寞。

“值得么?”

張遠知道,這句話不是說給自己聽,他沒有回答。

“值得么?值得么?”

連說了三次,劉欣菲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從眼眶中溢出,劃過臉頰。

值得么?

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疑點,搞得身敗名裂,性命堪憂。

值得么?

為了報復幼年所受的委屈,隱忍多年,舍棄一切。

值得么?

為了逞一時口快,傷害這個世界上最幼小,最脆弱的心靈。

如果一切都不曾發生,那該多好。

窗外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一切銀裝素裹,但卻分外冷清。

張遠遞過一張衛生紙,劉欣菲輕聲道謝,拿過來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這次的事情,其實責任在我。”張遠看著劉欣菲微紅的眼眶,有些不忍。

“不怪你。”劉欣菲嘴角扯出一絲微笑,像是在安慰張遠,也像是在勸慰自己,“就算沒有你,也會有其他的王遠,李遠出現。變成現在這樣,只怪他們自己心中的原罪。”

又是一陣沉默。

“聽說你要回美國,是么?”幾分鐘后,張遠開口問道。

“是的。”劉欣菲轉過頭,神情稍稍有些緩和,不再是那樣憂傷。

“什么時候走?”張遠低下頭,語氣有些失落。

“今天下午的飛機。”劉欣菲回答道,“怎么了,舍不得我?”聲音帶著一絲詼諧,一絲調侃。

張遠一愣,抬起頭大笑了兩聲,“哈哈,我舍不得你?你走了我就不用交房租了!趕緊走趕緊走!”說著話,將手中一直提著的袋子放在了劉欣菲的手里。

“這是什么?”

“你不是愛吃零食么?我給你買的,怕你在美國吃不上。”張遠將腦袋撇向一旁,一副無所謂的神情。

劉欣菲看看袋子里面,不僅是零食,還有面包,甚至是方便面。

“原來你知道我今天要走啊。”她笑笑。

“也不想想我是誰,張偵探誒。”

“謝啦!”她舉起袋子搖了搖,“不過,誰說不用交房租?照給不誤!”

張遠笑容一愣,“我靠你個黃世仁!”

“地主家也沒有余糧啊。”

圖片 7

劉欣菲坐在機場的候機大廳,窗外的漫天白雪和上方回蕩著的女子禮貌的聲音,宣告著她的航班因故晚點。

她沒有著急,靜靜地坐著,閉目養神。

時間慢慢地流逝,一股濃郁的香氣從身邊傳來。她抽了抽鼻子,睜開眼,旁邊一個大媽用開水沖了一碗泡面,正一口一口地喂著她的小孩。

劉欣菲摸了摸肚子,里面傳來咕咕的聲音,臉上流露出一絲尷尬。

行李已經托運,她拿過隨身的背包,從里面掏出一個面包,笑了笑。

這個張遠,怎么知道我愛吃這個牌子的。

嘩啦一聲,一張照片隨著面包的移動順著書包被蹭了出來,飄飄悠悠落在地上。

她彎腰撿起,是那張孤兒院的合照。

“哎。。。”

一句嘆息,照片上的人不知道現在過得如何,是否。。。

還都活著,還都幸福。

孤兒院的生活是她永遠無法忘記的,包括趙世來,包括孫福,包括每一個人。

她還記得當時坐著小板凳聽老師講著故事,那故事現在已經完全忘記,但感覺卻是那樣的美好。

她還記得開飯時大家爭先恐后的跑到餐桌旁,搶奪著盤子里的幾塊土豆,雖然幼稚,但笑的開心。

她還記得當時關系最好的她和趙世來、孫福三人圍著教室跑來跑去,不止一次地打翻桌子,弄亂書籍,然后又緘默不言地把罪責扔給其他孩子時的偷笑,那個時候,就是三個小壞蛋。

想著想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撕開面包的包裝啃了一口。

那個時候啊,她們三個可真是膽大,甚至還偷拿過趙世來母親的錢,然后偷跑出去買零食和玩具,不過。。。就是可憐那個替他們背黑鍋的小孩了。

那個孩子。。

劉欣菲看向照片人群角落處的那個小男孩,皺了皺眉。

這個男孩當時是整個孤兒院最不合群的了,成天到晚的不愛說話,不僅我們不喜歡他,趙世來的母親當時更是時不時地就要打罵,甚至于以為是他偷錢之后,還讓他在雪地里罰站。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被好人家領走,哎。。。

誒,他叫什么來著?

劉欣菲回憶著,眼睛盯著照片中男孩模糊的身影。

男孩佝僂著身子,肩膀一高一低,腦袋前傾,不過臉卻沖向鏡頭,身形十分詭異。

突然,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隨后,她叼著面包,從包里拿出電腦,開機,點開一個視頻。

那是趙世來家門口的監控錄像,視頻分辨率她已經托在美國的朋友處理過,提高了很多倍,不過還是無法看出男子的臉。

她仔細地瀏覽視頻,不同時間不同角度來回切換,終于在13:14:36到13:14:58這幾秒鐘間停了下來,隨后便是不斷的重復播放這幾秒鐘的內容。

視頻中男子邁步行走的動作被不斷的重復,顯得有些滑稽。而正在觀看視頻的劉欣菲卻是早已目瞪口呆,面包掉落在地。

照片中那個沒有右臂的男子,一肩高一肩低,在這幾秒鐘尤為的清晰。

難道,這個人不是孫福??

他又比了比照片中的孫福,后者肩膀平直,非常正常。

不是孫福!!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驚天的秘密,急忙拿出手機,撥打了張遠的電話,想要把這個發現告知給他。

一陣等待音后,便是女子的提示聲音。

怎么不接?

劉欣菲再一次撥打過去,還是不接。

再打,再打!

她盯著屏幕上顯示著的:張遠,正在呼叫手機,這幾個字,急不可耐。

張遠!!

張遠。。。

張。。。遠。。。

突然,一道閃電在腦海中亮起,一幕幕場景仿佛電影般在眼前閃過。

“是個案子,你接不接?”

“癡呆老太太走失?”

“健康老太太死亡。”

“操,兇殺案啊。”

“這個張遠,看著。。。怎么說。。。對對對,感覺懶懶散散的,行么他?”

“以后坐地鐵啊!多耽誤事。”

“也就是說,你母親當時曾經欺凌過孫福,是么?”

“趙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過千萬不要做錯事。”

“別看我,我可不想惹事啊!我不去。”

“這次的事情,其實責任在我。”

那仿佛小混混一樣高低肩的身姿,永遠直不起的腰板,還有在眼前掠過的最后一幕。

那是她不小心瞥見的,被趙世來掃落在地的那堆文件,盡管當時完全沒有注意,但此時卻仿佛放大鏡般異常清晰。

在文件的最底下有幾張紙,像是尋人啟事,右上角貼著照片。分別是,趙世來,孫福,以及劉欣菲自己。

明白了,劉欣菲完全明白了。

她明白了在咖啡館內遇到的那個身影,其實是張遠假扮。

她明白了案發現場那個唯一的疑點,一切都是張遠搞的鬼。

她茫然地低著頭,全身無力地癱在椅子上,腿上的電腦滑落在地,可她絲毫不作理會。

為什么,為什么是你?

趙世來和孫福的死,是你干的!那,那你豈不是連我都要。。。。。。

突然,劉欣菲只感覺一股甜意涌上喉嚨,直起腰張開嘴,一口鮮血吐在了掉在地上的面包上。

“啊!!”

旁邊的大媽驚嚇著扔掉手中的方便面,抱起孩子遠離了這個面目猙獰的女子。

劉欣菲仿佛被打開了身體中的某個閥門,鮮血不住地從口中噴涌而出,但她的頭腦是清醒的,從未如此清醒。

張遠,張遠,張遠。

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你。

你成功了,你站在雪地中,將我們所有人都埋進了那無邊無際的凍土里。

對不起,是我們的錯。

我們,做錯了。

帶走了我們,也希望我們能夠帶走你心中那滔天的恨與惡念。

女人徹底倒地,沒了呼吸。候機大廳一片喧嘩,驚叫聲,求救聲,喃喃低語和大聲議論此起彼伏。

幾名服務人員正拿著對講機急切地說些什么,遠處幾名保安朝著女子的位置奔跑著,人群圍成一個圈不敢靠近,還在安檢外的人們探著頭望來望去。

混亂中,誰也沒有發現,在候機大廳的一角,一個男子輕輕擦了擦眼角,轉過身往遠方走去。

他佝僂著腰,肩膀一高,一低。

雪,漫天的飛雪,洋洋灑灑飄向人間。天空是陰沉的,是灰暗的,是絕望的。

人們都說,冬天都來到了,春天還會遠么。可是那每一片雪花,都在埋葬整整一年燦爛開放的鮮花和生命。

無助又無可奈何。

男子站在雪夜中,抬起頭,點點晶瑩在遠處的燈光下影影綽綽,微小如塵埃。

下吧,下起來吧!

像那一天一樣,沒過我的鞋底,沒過我的心,沒過我的良知,沒過我所有的愛與希望,于是在漫無邊際的雪中,只剩下那黑暗的怨恨與徹骨的寒冷。

可是,雪,你別再下了。

這個世界上有千千萬萬弱小如塵土的生命,他們才剛剛認識這個世界,這個世界才剛剛認識他們。

別下了,別在下了!

不要遮擋住他們的眼睛,不要讓他們的生命只剩下黑暗與無助,不要毀滅他們心中的希望。

千萬不要再有了。

因為你不知道,當你污染了那一顆顆仿佛種子般純潔的心靈后,他們會如何徹底地毀掉自己,毀掉這個世界。

我只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雪還是那樣的白,孩子還在天真的笑,世界還是那樣溫柔地對待著每一次初見。

男子低頭笑了笑,轉身走向遠方的黑暗。

那永遠彎曲著的腰,永遠歪斜的肩膀,此時卻挺的筆直,就像一個奔往戰場的兵,又像一個遠行歸家的游子。

黑暗,吞噬了他;恨,侵蝕了他;雪,淹沒了他。

這個世界,失去了一個沒有了愛的生命。而這個生命,將最后的希望賦予了千萬顆美好的種子。

明年開春,那些種子會變成怎樣美麗的花,這個世界,會映出怎樣無暇的靈魂。

他看不到了,但是我們,正在迎接。

圖片 8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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